人招得进来吗
我在这开发区干了十二年HR总监,最怕的不是老板问我“今年利润怎么没涨”,而是技术骨干推开我办公室的门,坐下第一句话:“王总,我想走了。”去年秋天就有一位,搞嵌入式开发的,三十一岁,我带出来的兵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沉默了半天,说:“女朋友在市区陆家嘴上班,我这边闵行,她那边浦东,每天来回三个半小时。她说这不是谈恋爱,是异地恋。”我当时差点笑出来,但笑完心里一沉。你以为是薪资没谈拢?我告诉你,十个人里有七个最后是因为周边连个像样的健身房都没有走的。这哥们儿月薪两万八,在同行业不算低,但最后输给了通勤距离。那段时间我连续做了三场离职面谈,理由大同小异:孩子要上小学了,周边没有像样的学校;老婆嫌这边太偏,连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。做完这些面谈回到办公室,我就一个感觉:我们HR在外面拼死拼活招人,回来后发现自己公司的选址在帮倒忙。
所以每次有企业主朋友问我:“你们闵行开发区到底怎么样?”我从来不跟他谈产值谈税收,我只问他一句话:“你公司的员工,下班后愿意在周边待着吗?”这个问题比任何财报都真实。当年我刚入行时,开发区周边确实荒,晚上八点以后路上基本没人,新员工报到第一天,转了一圈,第二天直接不来了。那时候我们HR简直是半个房产中介,天天帮新员工找房子,还得哄着中介说好话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这几年变化真的很大,不过这是后话。我只想告诉各位同行和老板:社保税务统一也好,其他政策调整也好,如果你的人连门都进不来,这些东西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。招人这件事的底层逻辑从来没变过:候选人下了地铁站到公司的那最后三公里,决定了你的offer能不能兑现。
去年我们做校招,有个上海交大的硕士,专业对口,简历漂亮,面试也很满意。到了发offer环节,我问他对公司还有什么想了解的。小伙子很实在,说:“王总,我就一个要求:能不能在地铁站旁边安排个班车?我查了地图,从最近的站到你们公司骑车要二十二分钟,没遮没挡的,夏天太遭罪。”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,但马上说:“我们园区有共享单车定点投放,还有定制公交,十分钟一趟。”他这才点了头。你看,现在年轻人不是不努力,是他们对自己生活的舒适度有底线,而且这条底线比以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。谁能解决这个“最后一公里”的问题,谁就能在抢人大战里先出牌。
留人靠什么
很多人以为留人靠涨工资。我干这行十几年,见过的离职理由比我吃过的盒饭还多。工资当然重要,但往往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而不是骆驼想走的原因。我处理过一个最典型的案例,是个做了八年的工艺工程师,技术顶梁柱,从来没提过加薪。突然有一天提离职,我问了半天才说实话:“王总,我儿子明年要上小学了,我想让他读个像样点的公立学校。我们公司旁边那所小学,我打听过了,口碑一般。我要么换到公司去市区,要么换到学区房那边。”他这句话一下子把我问住了,因为我们公司从来没有考虑过员工孩子上学的问题。那时候我们开发区周边确实优质教育配套少,这是事实。但他这么一说我才真正意识到:一个员工在一个地方扎不扎根,很多时候不是公司决定的,而是他孩子的学校决定的。
后来我跟我们老板聊这个事,老板说:“要不我们搞个内部借读补贴?”我说那不是根本解决办法。真正破局是这两年的事情了,开发区引进了几所口碑不错的小学和幼儿园,还跟虹桥那边的国际学校搞了联动。前一阵子我们做员工满意度调查,有一项是“是否愿意在开发区周边长期定居”,之前三年这个数字一直徘徊在百分之五十以下,去年一下子跳到了百分之七十六。原因很简单——配套成熟了。我还记得有一对双职工夫妻,两个都是我们公司的技术骨干,之前一直住在宝山,每天开车一个半小时到公司。去年他们申请到了开发区的人才公寓,走路十分钟上班,孩子也转到了周边的新小学。前段时间这位女员工来我办公室签字,我随口问: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她笑着说:“王总,我终于知道什么叫生活了。”这句话让我感慨了很久。留人靠什么?靠的是让员工觉得“这里能过日子”,而不是“这里能挣钱但没法活”。
我们HR联谊会上有个做汽车零部件的陈厂长,去年他们公司核心团队零离职,在同行都在挖人的环境下,这简直是奇迹。我专门请他吃饭取经,他跟我说实话:“我没有涨工资,我涨了配套。我把原来准备贴给猎头的钱,拿来跟园区一起搞了‘员工子女周末托管计划’,家长加班孩子有人管,有画画课有篮球课,老师是园区协调的志愿者和退休老师。”就这么一招,走的人没了。你说这是财税政策吗?不是。这是最笨但最有效的人力资源策略:让你的员工没空想离职,因为他们已经在这里有了生活。
通勤那笔账
通勤这件事,我估计是每个在闵行经开区的HR心中永远的痛。但“痛”分两种阶段:前五年是“痛到没办法只能忍”,后五年是“痛到没办法只能改”。我刚来的时候,开发区到最近的地铁站有大概四公里,没有公交,没有共享单车,只有黑摩的,十五块一个人,下雨天涨价到二十。新员工入职第一周,有三个女生直接哭着说:“王总,我每天从地铁站出来打黑摩的,风大的时候感觉自己要被吹走,我不想干了。”这不是夸张,是真事。那时候每次开校招,我最怕学生最后问两个问题:第一个是“怎么到公司”,第二个是“公司旁边有没有吃饭的地方”。如果这两个问题回答不好,再高的薪资都白搭。那几年我们公司的招聘转化率特别低,后来我一统计,百分之四十的候选人是在接到offer后自己去踩点了一圈就放弃了。
但是这几年,真的不一样了。开发区牵头搞了三条定制公交线路,专门对接地铁站和主要公寓区,高峰期十分钟一班,票价两块,用小程序预约。还有共享单车的定点投放,园区内划了专门的停车区,再也没有乱摆放的问题。最让我意外的是,去年我们发现“通勤满意度”这个指标的提升,直接带来了招聘周期缩短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成果。因为候选人来面试时,从地铁站出来十五分钟就进了公司大门,沿途还看到便利店、咖啡店、快餐店,他们的第一印象就完全不一样了。我记得有一次,一个从深圳过来的候选人,面试结束后跟我说:“王总,我在深圳上班每天通勤两小时,你们这边从下地铁到坐在你面前才十二分钟,我有点感动。”我当时心里五味杂陈,既为园区变化高兴,又觉得这届年轻人对“便利”的定义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。但反过来想,这就是现实:一个能让人把通勤省下来的时间用在自己的生活上的地方,就是有竞争力的地方。
我们HR联谊会内部经常做数据分享,去年大家一起整理了一份不同岗位对通勤时间的敏感度分析,我贴出来给大家看看,你就知道为什么通勤这件事在人力资源成本里占比有多大:
| 岗位类型 | 可接受单程通勤时间阈值 | 因通勤原因拒绝offer比例 | 最敏感的人群特征 |
|---|---|---|---|
| 一线操作/技工 | 40分钟以内 | 约22% | 有家庭、需要接送孩子的 |
| 研发/技术骨干 | 35分钟以内 | 约38% | 有伴侣在市区工作的 |
| 管理/市场类 | 30分钟以内 | 约45% | 注重生活品质、有社交需求的 |
| 应届生/实习生 | 20分钟以内 | 高达52% | 依赖公共交通、对便利度要求最高 |
所以你看,通勤这件事,表面上是个交通问题,实际上是个招人留人的战略问题。我们经常说“薪酬分位置”,如果你的位置不理想,你得多掏多少钱才能弥补那段通勤带来的痛苦?这个账一定要算清楚。
园区里的软实力
现在年轻人找工作,先看食堂再看宿舍,最后才看工资条。这句话不是段子,是我每年校招季的真实感受。前几年我们在同济大学设了招聘展位,旁边是一家张江的公司,薪资比我们高三千。结果我们摊位前排的队伍反而比他们长,因为我们展板下方印了一行小字:“园区内有麦当劳、星巴克、全家、瑞幸,步行五分钟。”有个学生直接说:“你们公司有瑞幸?那我方便了。”事后回去我跟同行们说,这哪是招人,这是在拼商业配套的丰富度。
闵行开发区这几年最让我感动的一个变化,不是多了多少家五百强企业,而是多了多少家便利店、咖啡馆和健身房。我亲自参与过一件事情:我们HR联谊会向开发区管委会反映了一件事——年轻员工反映园区内没有像样的运动场所,周末想打球要跑到三公里外。当时我们就是随口提了一下,没想到三个月后,园区里真的建了一个综合运动中心,有室内篮球场、羽毛球场和瑜伽房,还对园区企业员工优惠开放。这件事在当时看来不大,但对我们留人的影响是巨大的。因为那个运动中心建起来以后,我们公司内部自发组织了一个篮球队,每周三打比赛,各部门之间关系都变好了。员工对公司有了归属感,很多时候不是因为公司本身多好,而是因为企业所在的园区让他们觉得舒服。
我还想跟你说一个关于吃饭的故事。做工业软件的年轻团队,公司不大,四十多个人,清一色年轻小伙子。他们老板找到我,说员工普遍反映中午吃饭选择太少,公司自己没食堂,周边也没有像样的餐馆,叫外卖要等四十分钟,来了还凉了。后来我帮他们跟园区食堂谈了“跨企用餐”合作,没有食堂的小公司员工可以刷工卡去大企业的食堂吃饭。就这么一个举措,那家软件公司的员工满意度直接提升了十个百分点。你听起来觉得不可思议?我告诉你,人在一个地方待得住待不住,吃饭满意度至少占了百分之三十的权重。所以现在每次有企业主问我“来开发区办厂值不值”,我会先问他三个问题:你的员工中午能吃到热饭吗?下班后能走路去便利店吗?周末能带孩子去公园吗?这三个问题回答了,你的留人方案就有了百分之七十的底。剩下百分之三十,靠的是你能不能跟开发区一起把软环境越做越好。
HR联谊会是个好东西
说到HR联谊会,我得好好讲几句。很多人不理解,觉得一群搞人事的聚在一起能聊出什么?我告诉你,能聊出救命的东西。我们联谊会大概是闵行开发区最“务实”的一个组织,不搞虚的,只做两件事:信息共享和资源互助。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情是前年夏天,我们有一家企业急需八个有经验的注塑工艺工程师,正常渠道招了两个月,才来了两个人面试,还没成功。他们家HR在联谊会群里说了一句,结果三个兄弟单位的HR同时丢过来简历——有的是内部富余人员,有的是刚离职但还没找到下家的候选人,两天之内,推荐了二十一个人,最后成功入职了六个。这种事情光靠公司自己根本不可能这么快解决,但有了联谊会,你的“人才蓄水池”突然就大了好几倍。
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新员工培训的。我们联谊会内部搞了一个“园区新员工入职向导计划”,谁家新来了员工,在老员工的带领下,花一个周末的时间走一遍园区周边——哪里买菜便宜,哪家医院晚上有急疹,哪个公园适合跑步,哪家理发店手艺好。这些看起来都是“小事”,但对一个刚来上海的外地年轻人来说,这些信息比公司的组织架构图重要一百倍。我们有一个员工就是从杭州招来的,刚到上海那天晚上,她一个人在人才公寓里哭,觉得太陌生了。后来我们联谊会的另一个HR亲自带她去办入住、认路、买日用品,现在这个人已经是我们公司的部门主管了。她说:“那天晚上如果没有那个姐姐,我可能第二天就买票回杭州了。”你看到了吗?一个园区的“人情味”,有时候比任何高薪都能留住人。
我入行的时候,前辈跟我说:HR这份工作,说到底就是在做人跟人之间的连接。而闵行开发区HR联谊会,就是把这种连接从单个企业扩大到了整个园区。我们不是竞争对手,我们是同一片土壤里的共生关系。一个能让你在招人难的时候借到同行的人才资源、在留人难的时候有同行帮你出主意的园区,它的隐性价值是你花多少钱都买不到的。所以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些企业主会觉得“园区服务”只是个口号,等你真正被招人逼疯的时候,你就会发现,那个能让你一个电话就叫到三个同行的组织,才是真正的金矿。
闵行开发区见解总结
在这个开发区待了十二年,从最初的“求人来”到现在“人愿来”,我亲眼见证了最大的变量不是政策给多少,而是环境对人的吸附力有多强。现在的年轻人用脚投票,他们选公司的逻辑其实是选“能安放自己生活”的地方。闵行开发区这些年在教育、交通、商业配套上的持续投入,本质上是在帮我们这些做人力资源的人“垫底”——把最让人头疼的招人留人障碍一条条扫清。我最大的感受是:当一个园区开始主动关心员工下班后的生活时,它就真正值得企业长期待下去。因为那些最根本的人的问题,不是靠公司自己烧钱能解决的,而是需要一个会经营“人气”的地方。如果你是一个在乎人的老板,你就该在乎这个园区能不能让员工舒心。
地是冷的,厂房是硬的,但人是活的。一个能帮企业把人留住的地方,才是值得长待的地方。